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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主要国家智库建设发展经验与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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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远望智库(高级研究员 赵国安)  2022-05-11

  智库的关键词是“智”和“库”。智是智力、智慧、思想和对策,库是仓储、空间,智库就是存储存放智力、智慧、思想和对策的地方。作为专职机构,它应该是针对某一领域问题产生和输出理论成果、解决方案和对策建议等思想产品,由高智商、高水平专业人才组成的研发实体。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社会的进步、知识的增长、科技的发展,世界各国对智库建设越来越重视,智库在国家建设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越来越突出,正呈现出许多新的特点和规律,对进一步完善和改进新时代中国特色的新型智库体系建设具有借鉴意义。

  一、世界主要国家智库建设发展特征

  世界主要国家智库因建设的时间不同、背景不同,在各国的政治、经济、社会发展中所处的地位和所起的作用也不尽相同,但作为世界一流的智库,其发展成功的基本要素和主要特征是大体相同的。

  一是世界各国对智库建设越来越重视、亚洲发展更为迅速。由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智库研究项目”(TTCSP)研究编写,在北京、纽约、华盛顿等全球近130个城市发布的《全球智库报告2020》(以下简称《报告》)指出,全球智库数据库中列出的11175家智库中,亚洲共计3389家,超过了一直稳居第一的欧洲成为智库数量最多的区域。欧洲和北美洲智库数量也有所增加,分别为2932家和2397家。与此同时,中南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中东以及北非的智库数量均较上年有所增长,分别为1179家、679家以及599家。从国别来看,美国仍以2203家的数量遥遥领先,是全球拥有智库机构最多的国家。中国以1413家位居第二,比2019年增加了906家。印度以612家位居第三,英国、韩国、法国、德国、阿根廷、巴西、越南紧随其后,从规模数量上总体呈迅速发展趋势。

  二是将输出高质量思想产品影响政府公共决策作为智库建设目标。高质量的思想产品、理论成果是智库的价值所在,对政府公共决策的影响程度是智库产品、成果水平的重要标志。英国硅谷创始人Steven Windmill 博士认为:“智库”就是以从事多学科研究为依托,以对公共政策施加影响为目的,以提供思想为支持的非营利组织或机构。“想政府所想”“想政府所未想”“紧紧跟上国家的决策进程”,突出研究的针对性、实效性,成为世界主要国家智库建设的方针、追求和特色,美国、英国和法国等智库都在公共政策和公共事务中扮演提供政策建议和解决方案的重要角色、发挥着引导公众舆论和社会走向的重要作用,是政府推行新政的重要支撑。在英国,凡拟出台把握不准的新政策,都授权智库通过问卷调查、访谈、讨论等多种方式试探公众的拥护程度,拥护度高的就推行。反之,则进行修改完善或弃之重来。如,英国的税制改革、公共部门改革等就是根据亚当·斯密学会的建议形成的。

  三是以社会经济、国计民生、军事防务、教育和国际关系等国家重大战略问题为研究重点。世界一流智库都聚焦全球重大现实问题、回答国家发展关切、时代进步关切,专注于某一专业领域持续深入的研究,以高时效性、高敏感性、高准确性预测成果而奠定其在国家发展中不可替代的地位。如美国的兰德公司虽然是以尖端军事科技研究起家,但使其著称于世、声誉鹊起、一度成为美国政界、军界首席智囊机构,获得美国现代智囊"大脑集中营"、"超级军事学院"广泛赞誉的,恐怕还是其开展的战略性、预测性研究成果,最可圈可点、令世人印象深刻的案例应该是1950年对《中国将出兵朝鲜》的准确预测;英国的亚当·斯密学会,则是因致力于推动自由市场观点成为政策现实、创造一个使世界更自由和更加繁荣的政策,而成为最早提出私有化、反监管、税收改革以及在医疗教育领域建立内部市场的理论先驱。

  四是把独立性作为提高智库公信力、影响力的重要途径。智库的公信力、影响力是智库的生命和立足之本,一流的智库必须有一流的公信力、影响力。而独立性则是智库提升公信力、影响力的重要途径,成为世界各国智库建设坚持的基本原则。首先是避免经费上受制于人,必须跳出“拿人之钱替人说话”的陷阱。坚持市场化运营、非营利性机构属性,不接受政府投资已成为世界主要国家智库的普遍做法,很多著名的高端智库都属于独立运作的私营机构。如英国亚当·斯密学会、查塔姆学会、伦敦财政研究所等著名智库都明确不接受政府资助,所需经费基本上都来源于会员费、赞助费、信托机构的慈善捐款和智库出版物销售、研究项目和咨询项目收入,以及项目融资等;第二是避免任命制带来行政束缚导致的非独立性。一般是采取理事会的组织架构,理事会成员由代表不同利益和领域的德高望重、专业权威的委员通过推荐、选举产生,从而摆脱了隶属关系带来的行政约束;再次是重视研究的独立性和结论的客观性。以持续、深入专业研究形成的符合社会发展趋势,具有真知灼见的新思想、新观点提升智库公信力、影响力和竞争力。

  五是普遍重视人才结构的多元化和聘请政府军队退休高官、学者。智库是生产思想的地方,人才至关重要,人才队伍的素质决定智库的发展。世界著名智库的发展历史表明:拥有多元化的人才结构已成为一流智库的人才建设的主要特征和基本经验。美国兰德公司有一条重要的用人标准:就是强调能够对复杂的综合性问题进行卓有成效的研究。兰德认为,“一个合格的政策分析家必须在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方面具有渊博的背景知识,掌握多种不同的分析技术,并有能力和信心从事跨学科的研究”“一个有过政府机构工作经历的人,往往较之高学历的研究人员对政策问题有着更为深刻的洞察力。”兰德倡导研究人员开展跨学科、跨领域的研究,研究人员大多具有广博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的实践经验的通才,但不论做哪门学问,都要求有深度和广度。不仅美国的兰德这样,世界很多国家的智库选人时都更看重人员的经历,阅历和综合素质。同时,世界主要国家智库还都把聘请政府和军队退休高官、学者作为智库人才建设的重要方式。如法国智库的研究人员就是大多数由退休高官和知名学者担纲或组成。实践证明,退休人员社会阅历丰富,知识渊博,人脉广泛,熟悉政府工作流程,看问题深入,提出的决策咨询建议更具合理性、现实性和可操作性。

  六是善于运用多手段、多种媒体宣传树立智库形象。客观、公正、准确良好的智库形象是智库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世界主要国家的智库都十分重视运用多种媒体,采取多种手段,宣传树立自身形象,以此赢得公信力、影响力。普遍的做法是:加强推广宣传,通过参加国内外各种交流,介绍领域成果、咨询经验等提高知名度;参加社会舆论引导,发挥智库优势,在国际上大事发生时,派出专家到电视台、新闻广播或报纸上发表看法,进行背景分析、预测、评论,展现智库应有的功能和作用;积极传播社会知识。经常到学校或社会开办报告会、培训班,通过讲课传播知识、扩大影响、推行理念,引导公众强化对公共政策的关注和理解;创办刊物、网络平台,世界一流智库都至少有一种在国际上具有较强影响力、公信力、学术性和权威性期刊,同时建设网络平台,善于通过多种媒体和现代化手段,展示智库实力,向政府机关、社会、行业宣传智库成果、发展动态和发展愿景。注重维护与媒体的关系,将对政策的见解、观点第一时间发给媒体,借此提升智库的地位。

  七是注重交流与合作。一流的智库一定是开放和善于合作的智库,以开放合作的姿态不断汲取同行先进的思想、理念和最新学术成果,以开放合作的氛围形成和孕育创新思维、碰撞创新思想火花。世界著名高端智库不仅注重与国内外智库的交流与合作,还十分重视建立与国家、行政部门建立交流机制,通过定期或不定期邀请行政部门高级公务员到智库就重大方针政策到智库讲座交流,参与智库重大课题研究,互派人员交流代职等形式,强化智库与智库、智库与政府部门间的交流与合作。如美国的兰德公司在国内与政府间公务员与智库研究人员已形成“旋转门”机制实现交流任职,还定期派研究人员与政府的政策负责人进行接触,以更详细了解决策的具体过程;同时在世界近60个国家设有办公室、招聘各国优秀博士生,作为兰德“新鲜血液”的重要资源,不断为兰德发展注入新的活力;俄罗斯的国际经济联合会的会员则由世界48个国家的学术组织和其它团体的法人及自然人组成;英国、法国、德国等西方智库,也同样对交流与合作给予了高度重视,通过卓有成效的交流与合作,推动研究水平不断跃升。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随着中国在世界格局中地位的上升,很多国家已开始积极广泛地与我国同行开展交流与合作。对此,我们既要善于抓住机遇,更要善于利用机遇,在交流与合作中推进中国智库的快速发展。

  八是通过举办国际会议扩大国际影响。国际影响力和知名度是一流智库的重要标志。进入新世纪以来,智库建设的国际化趋势越来越明显,世界主要国家都把推进智库的国际化作为重要内容,纷纷打造智库相关专业领域世界品牌学术活动,通过常态化举办国际学术活动提升国际地位和影响已成为智库建设的主要趋势。英国的查塔姆学会、德国的欧洲经济研究中心、俄罗斯的国际经济学家联合会、法国的国际关系研究所、巴西的瓦加斯基金会等高端智库,一般每年都要举办多场世界领袖和著名专家参加的国际重要交流会议,而查塔姆学会多达20多场;俄罗斯总统普京、阿富汗总统卡尔扎伊、土耳其总统居尔等国家领导人和政要都曾先后参加过上述活动。借鉴这些智库的成功做法,近年来,国外一些中小智库也开始热衷举办国际论坛,如巴西计划分析研究中心、巴西国际关系研究中心,不仅注意与国外机构保持合作关系,还与美国、英国、德国等国外机构共同举办了“亚马逊地区的可持续发展”“水、能源、气候变化和食品安全”“巴西与世界——机遇、抱负和选择”等重要学术研讨活动。以此提升国际地位,扩大国际影响。

  二、改进和加强中国新型智库建设的思考

  智库是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我国,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智库建设取得了长足发展,新时代中国特色新型智库正成为推动中国社会迈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的一支重要力量,但对比世界一流智库发展水平,我国智库、特别是民间智库无论是建设规模、还是能力水平、作用发挥都还明显存在一些不足。突出体现在:影响政府决策的高质量咨询成果不多,对民间智库建设重视和支持不够,在国际上具有广泛影响的高端智库较少,思想产品价值的认定采购机制尚未形成等。面对新发展阶段、新发展格局对智库建设提出的新需求和新挑战,借鉴国外智库建设的成熟做法和经验,加快推进中国智库现代化进程,改进和加强中国智库建设十分紧迫。

  一是重视智库、特别是民间智库建设。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詹姆斯·麦甘教授在《美国智库与政策建议》一书中对智库作了这样描述:“智库是公共政策研究、分析和参与机构,它们作出关于国内和国际问题的研究、分析和建议,使决策者和公众能够作出关于公共政策问题的见多识广的决定。”“智库这种机构往往在学术界和决策层之间发挥桥梁作用,作为一种独立声音服务于公共利益,将应用研究转换成一种决策者和公众可以理解、可以信赖的语言和形式。”我国学者复旦大学沈丁立教授研究后认为:“二战以后美国继续保持领先地位,除了伊拉克战争之外没有犯占领错误,就是因为有一大批高质量的智库在政府背后作决策参考”。世界主要国家智库建设和发展的历史表明,智库、特别是高水平的民间智库,在推动经济社会科学发展、促进公共政策民主化科学化中居有重要独特的作用。民间智库非官非民非商,更加注重公益性、普惠性、现实性课题研究,更有选聘人才的灵活性,在几年的发展实践中,已展现了巨大发展潜力;同时因其专业性和非盈利性机构天然的独立性属性,理应成为政府了解民意、制定公共政策、科学决策和民众意愿、诉求上达的窗口和纽带,成为辅助政府决策、制定公共政策的不可或缺的重要咨询力量和中国特色新型智库体系的重要组成,应给予足够重视和加以扶持。

  二是加强对民间智库的引导和培育。近年来,我国民间智库作为一种新型研发机构迅速兴起,涌现了一批在领域内有影响、高质量的民间智库,成为官方智库和半官方智库的重要补充。民间智库生存和发展完全依赖于核心研究能力和水平,必须以货真价实的高水平、高质量研究成果立足和发展,思想更解放、思维更自由,具有官方和半官方智库所没有的利于智库发展的自主选题、自组团队、开放灵活的优势,不容易受政治态度影响,不像官方、半官方智库受经费渠道来源和隶属关系的约束,需要接受指令性研究课题,因而更容易做到保持研究结论的客观性、独立性和公正性。应着眼于适应世界高端智库的发展趋势和世界新格局的剧烈变化,从我国智库建设实际需求出发,将民间智智库纳入国家新型智库创新管理体系统筹规划,在课题申报渠道、任务需求背景、成果转化应用等方面,给予民间智库与官方、半官方智库同等待遇;出台支持政策鼓励和培育民间智库加速发展;设立专项基金,重奖那些在推动社会公共政策、公益事业、国家安全、国际关系和国计民生,以及政策宣贯等方面,产生广泛影响、做出卓越性智力贡献的民间智库。畅通渠道,创新机制,建立健全智库参与决策的长效机制,充分发挥民间智库的咨政、辅政和舆情引导、政策宣贯作用。

  三是吸纳政府和军队退休高官参加智库工作。在西方,智库也被称为“战略仓库”。拥有战略思维、战略视野、战略眼光是智库的核心竞争力。因而,合格的智库人才不仅要高学历、高智力,更要有丰富的经历、阅历、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能力;不仅知识渊博、能够产生新思想、新观点,还要熟悉军政高层决策程序,善于让新思想、新观点进入决策。这样的人才非退休的军政高官莫属。世界高端智库都十分重视吸收政府和军队退休领导到智库工作,这一普遍做法不仅成为一种趋势,而且已成为智库建设的成功经验。如美国国务卿基辛格,鲍威尔等高官退休后都被智库请去出任高级战略顾问。当前,中国民间智库正处于初创起步阶段,急需一批高素质的领军人才充实智库。我国也应仿效世界主要国家智库建设的做法,允许和鼓励政府和军队熟悉国情、政情和军情、又有思考力和精力体力的退休官员到智库发挥余热,将他们在几十年领导和管理工作中积累的宝贵经验、智慧和知识贡献出来。引领智库快速步入高质量发展轨道。

  四是推进智库国际化建设。智库在国际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是世界一流智库的重要标志,向世界一流智库迈进必须推进国际化建设。世界很多知名智库都采取大量吸收国外学者和举办国际论坛等方式推进智库的国际化建设。如美国的兰德公司、英国的伦敦财政研究所(IFS),以及俄罗斯、法国、日本等国家的智库都有遍布全球的、涉及各领域的专家网络,随时吸纳国外著名专家参加相关研究;俄罗斯现代发展研究所的人员构成中既有俄罗斯及全球的著名科学家、独立研究人士,也有著名的外国分析家,以及一些企业领导人和政府机构负责人;法国的国际关系研究所与世界60多个国家、地区和国际机构的驻法使团建立了伙伴关系,每年都要在巴黎、布鲁塞尔两地举办近200场专题研讨会,邀请来自欧洲和世界各国约8000名知名人士参加。中国综合国力已跃居世界第二,作为国家“软实力”重要标志的智库,要与我国的大国地位相适应,必须站在国际舞台的中央,讲好中国故事、传递中国声音,宣传中国主张,推行中国理念,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形成国际治理新秩序、新格局贡献中国智慧、中国方案,迫切要求加快推进新型中国智库建设,尽快建设一批具有中国特色的、可与世界一流库比肩的新型智库。为此,必须以更加开放的政策,更行之有效的措施,为智库、特别是民间智库“走出去”和“请进来”创造条件;要鼓励智库(包括民间智库)举办国际论坛、研讨会等国际学术活动;引导智库开展国际性、全球性问题研究,培育智库国际视野;支持智库加强与国际同行开展交流与合作等,全方位、多举措加速智库的国际化建设。

  五是注重新型智库人才建设。高端智库必须有高端人才。建设世界一流智库,必须打造一流的智库人才队伍。国外智库建设的实践表明,较之其它专业行业,智库人才需要更渊博的知识、更开阔的视野、更丰富的工作经历、经验;我国应针对智库人才特点,遵循智库人才成长规律,借鉴国外智库人才建设经验,加速构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人才体系。首先要结合国情探索中国特色的政府和智库人才“旋转门”机制,通过互相交流任职、代职、挂职、实习见习、讲课等多种方式,强化政府与智库的联系,打通公务员和智库间的人才交流渠道,通过公务员与专家学者的角色互换,促进官员学者换位思考,推动理论与实践结合、思想向政策和决策转化;从实际出发,建立民间智库返聘退休人员机制,鼓励有热情、有精力,有思想、有经验、有体力、有真才实学和丰富经历,又有较高理论水平的官员、学者创建智库,尽其所能发挥余热;要进一步拓展智库人才培养功能,发挥智库的人才“蓄水池”“孵化器”作用,加强智库与高校科研院所联系,利用智库专家资源、课题资源优势,走开智库与高校联合培养博士、硕士的路子,将智库办成高等学校学生实习实践基地和战略复合型人才、高级决策者的摇篮;要以更宽容的态度,站在新时代发展全局的高度,主动为智库创品牌、出大家创机会、搭平台、畅渠道,使智库精英人才脱颖而出,推动民间智库建设迈向新阶段、新水平。

  结束语:当前,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面对后疫情时代和俄乌战争给世界格局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影响,中国智库的任务更加繁重。进一步加强智库建设,特别是重视民间智库建设,完善新时代中国特色新型智库体系,借鉴世界高端智库建设的成熟做法和经验,提升中国智库的核心竞争能力和水平,助力智库在推动中国高质量发展中积极发挥咨政、辅政作用,不仅十分重要、必要,而且非常紧迫、刻不容缓。